一、海外投资的主要形式
一带一路沿线受能源转型、资源开发及基础设施升级驱动，项目周期长、投资规模大、政策及汇率风险较高。
| 类型 | 特点 | 典型行业 |
|---|---|---|
| 项目工程承包 | 能源、电力、交通等大型EPC、PPP项目；强调融资结构与履约风险管控 | 水电站、输变电、公路、港口、地铁 |
| 股权投资 | 方式多样：控股、参股、合资等；关注政策及外汇风险 | 锂矿、铜矿、可再生能源、公用事业 |
| 资产收购 | 灵活性高，可直接获取目标项目或资产；需重视E&S尽调及税务合规 | 矿权、油气田、发电及输电资产、知识产权 |
典型案例
- 工程承包：中国电建承建秘鲁丘基卡水电站（456MW）
- 股权投资：中矿资源收购阿根廷盐湖锂矿股份，协同国内锂电产业链
- 资产收购：中国华电收购巴西独立发电资产
二、跨境投资的主要流程（竞争性谈判）
（一）准备阶段 → 非约束性报价 → 约束性报价
约束性报价阶段核心要素：
- 尽调与报价：买方获得数据库权限，开展尽调、管理层访谈与现场尽调；根据尽调结果和估值出具约束性报价函（含交易价格、估值、资金来源、交割前提条件）
- 融资文件：须具有较强确定性——贷款承诺函、融资条款清单、费用函；融资条款清单须详细明确（相关方信息、币种、提款期、利率、利息、费用、担保安排、财务承诺等）
三、海外并购尽职调查主要流程及关注要点
（一）尽职调查的基础
定义：源于美国《1933年证券法》第11条”尽职抗辩（due diligence defense）“——交易当事方对交易主体、交易标的等进行的适当调查和评估。
需求来源：
- 交易信息不对称：卖方不了解买方履约能力，买方无从判断标的权利瑕疵和质量瑕疵
- 现代企业信息的”专业性”：非专业人士无法解读土地、环境、劳动人事等专项问题
核心原则：“以结果为导向”——尽调目的服务于具体项目需求，项目需求决定尽调的对象、范围、内容和深度。
天威新能源诉Davis Polk案
事实：2009年天威新能源委托Davis Polk作为收购HOKU科技公司60%股权的特别律师。后目标公司破产，天威以尽调报告结论与事实不符为由起诉。
争议焦点：Davis Polk是否依照尽调标准提供法律服务。天威主张律师未告知合同风险；Davis Polk主张律师主要关注合同有效性、可执行性和终止条款，商业风险不属于重大法律风险。
判决：一审、二审均驳回。法院认为商业条款取决于市场预期及谈判地位，不属于律师应负责的”与收购项目相关的法律问题”。
启示：法律尽调与商业风险评估的边界须明确界定。
（二）海外投资尽调的三个维度
| 维度 | 覆盖内容 |
|---|---|
| 东道国法律环境 | 外商投资准入与国家安全审查、反垄断、政府征收和征用、外汇管制、劳动法规与本地化政策、行业政策、土地及环保要求、中外投资协定和税收协定 |
| 项目尽调 | 目标公司基本信息、业务资质、资产、融资、债务和担保、重要协议、劳动和雇佣、保险、诉讼与争议、财务和税务、关联交易、环境保护、产品质量与安全生产 |
| 境外合作方尽调 | 合作方基本信息、业务资质、第三方承诺、诉讼与争议、财务状况、重大合同、关联交易、受出口管制和制裁影响的程度 |
（三）东道国法律环境尽调要点
- 外商投资准入：根据东道国外商投资负面清单确定行业准入（如沙特禁止外资投资石油开采、钻井和生产）
- 国家安全审查：欧美近年加强外资国安审查（如英国2021年《国家安全和投资法》）
- 劳动法规：部分发展中国家对雇佣本地员工有强制比例要求（如沙特）
- 环境政策：须符合东道国环境法律要求（如缅甸密松水电站因环境因素失败）
- 中外投资协定：中国与东道国的双边投资协定对中国投资者权益保护至关重要
- 中外税收协定：双重征税协定直接影响海外投资收益
四、海外投资的主要法律风险及应对
（一）风险类型（以拉美为例）
| 风险类型 | 表现 |
|---|---|
| 政治风险 | 政权更替频繁、政策连贯性不足、外汇与资本流动受限、社会运动及罢工 |
| 法律风险 | 法律体系复杂、地方与联邦差异明显、合同执行周期长、外资审批及反垄断监管严格 |
| 环保风险 | 环境许可周期长、社区咨询机制严格、E&S报告要求高、环境责任追溯制度健全 |
| 劳工风险 | 工会力量强大、劳动合同保护严、薪酬及社会保险成本高、劳动争议易发 |
政治风险：玻利维亚锂矿国有化
2023年玻利维亚通过Law 928强化锂资源国家主权，要求外资调整合作协议并提高国家持股比例。中资企业约20亿美元的锂矿项目被迫延迟，设备与人员滞留超6个月。底层原因：资源型国家政策随政府更换而调整，新政权强化对战略性资源的掌控。
法律风险：阿根廷风电EPC争议
某境内EPC承包商承接阿根廷风电项目，签署一系列复杂协议未经外部律师审阅：(1) 投资协议瑕疵——第三方投资人收购条件未满足；(2) 股权质押瑕疵——部分签署方非在册股东，90%股份质押无效；(3) EPC协议生效条件与质押挂钩，导致协议技术上未生效。后果：承包商被迫以低于市场价收购项目成为业主。
环保风险：肯尼亚拉姆燃煤电站
1050MW项目，工商银行提供9亿美元出口信贷。环保组织”拯救拉姆”提起诉讼，2019年肯尼亚国家环境仲裁法庭以环评过程未依法征得利益相关方参与为由，撤销环评许可，项目陷入停滞。
劳工风险实例：阿根廷圣克鲁斯省油气项目中，地方工会以长时间罢工、封堵道路和井场等方式发起集体行动；首钢秘鲁铁矿自1992年收购至今持续受工会困扰——拉美工会与东亚”降本增效”模式存在制度与文化错位。
（二）应对方式
| 阶段 | 措施 |
|---|---|
| 事前（前期尽调） | 扩大尽调范围，对项目标的、所在国法律环境和合作方进行全面尽调 |
| 事中（项目风险保险） | 海外投资保险（汇兑限制、政府征收、战争暴乱、政府违约、承租人违约，如中信保/MIGA）+ 并购保证保险（覆盖交易文件中商业议定的保证事项与税务补偿） |
| 事后（交易条款设计） | 保证条款（warranties）：要求卖方就公司和事实的真实性作出声明；赔偿条款（indemnities）：要求卖方赔偿买方因卖方违反陈述与保证而遭受的损失 |
政治风险应对方案
- 建立区域研究与预警机制（政治与政策风险数据库，结合驻地律师、商会及智库资源动态监测）
- 加强政府关系与多层沟通渠道（通过合资方、行业协会及使领馆渠道定期沟通）
- 优化合同与融资结构（引入再谈判触发机制、国际仲裁条款及主权风险保险安排）
- 提升本地化与社会沟通能力（结合E&S标准，强化与地方社区及劳工组织的协调）
五、海外新能源投资尽职调查关注要点
（一）拉美新能源项目并购主要阶段
| 阶段 | 关键事项 |
|---|---|
| 项目启动 | 可行性研究、试运行调查 |
| 项目开发和建设 | 项目选址、环境影响评价、规划许可、购地/租地协议、地役权协议、供电协议、供气协议、环境许可、融资协议 |
| 项目运营 | 长期合作方信誉良好、项目收益稳定、符合投资者政策和要求（公司治理、社会责任） |
（二）项目资质许可
以发电许可为例的尽调问题：是否合法拥有/合法有效？是否适用法定豁免条件？获准条件是否对项目转让有限制（如控制权变更限制）？是否违反许可条件及法律后果？
（三）购电协议（PPA）尽调要点
- 有效期、先决条件是否已全部满足
- 期限是否与其他项目协议条款（补贴、融资安排）一致
- 购电方是否要求购买全部电能，对第三方售电有无限制
- 必要输电/配电设施是否已安装或运营，未完工风险由谁承担，赔偿机制是否足够覆盖成本
- 电厂和输电/配电系统的可用性风险由谁承担
- 罚金条款是否会影响项目公司履行债务的能力
- 购电方支付义务：固定费用还是市场价/指导价，价格调整机制，成本传导机制
- 运营成本增加（如法律变更）的后果：传导至购电方还是项目公司承担
- 是否包含新能源补贴，补贴政策变更的风险应对
- 法律变更的定义及后果，重新拟定购电价格是否有限制性约定
- 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的限制，是否存在限制项目公司向债权人提供担保、阻碍债权人行使担保权利的控制权变更条款，购电商是否与债权人签署直接协议（Direct Agreement）
（四）EPC合同尽调要点
- 设计义务：EPC承包方是否保证工程符合特定目的或仅保证谨慎施工，与运维协议是否一致
- 所有权转移时点：工程所有权和原材料何时转移给项目公司
- 测试与性能：测试机制和性能参数，不通过的后果与违约金条款，拒绝验收的情形，测试期间收入安排
- 缺陷弥补：弥补义务和期间，无法弥补时项目公司的救济，潜在工程故障的处理，法定诉讼时效是否可排除
- 终止：各方终止合同的条件及后果
- 技术附表：是否与合同条件一致，文件内部一致性及解释优先顺序
- 责任限制：最大责任限制及突破封顶责任的例外规定
- 赔偿义务：是否包括在总体封顶责任范围内
- 存续条款：合同终止或项目完工后的存续条款
- 履约保证：是否需要母公司担保或履约保函
- 保险：承包方是否有投保义务，各方是否有共同保险利益，是否豁免代位清偿权
- 争议解决：方式是否在项目文件中一致
- 转让：权利义务转让限制，控制权变更条款，是否与债权人签署直接协议
（五）运维协议（O&M）尽调要点
- 期限：是否与PPA期限呼应（含延期条款），终止前的接管条件
- 终止：条件、后果、终止费用，是否与PPA终止条款一致
- 支付机制：固定费用还是成本报销，是否含其他费用，支付时间节点是否与PPA支付节点或项目收入流相关，关联方运维费用是否设置得当
- 激励与惩罚：是否设置足够措施最小化成本和提高运营效率
- 成本与收益传递：PPA项下的成本节约/损失能否传递给运营商，反之能否传递给购电商
- 零部件管理：运营方是否有义务提供并管理零部件，成本由谁承担，预定与非预定维修的区别
- 现场管理：哪一方负责现场安全、进出和其他设施
- 不可抗力：定义及后果，与其他项目协议的定义是否一致
- 性能标准：运营方是否保证达到特定运营标准和性能标准，还是仅保证符合行业标准
- 责任限制：最大责任限制及例外，实质限制和排除规定
- 补偿义务：是否包括在总体封顶责任之内